先论洛阳。昔日苻坚平关东后,早遣人修缮洛阳宫城、尚书台、太庙,官署坊市皆有底子,不必从零起造。如今我大燕全境掌控洛阳,城郭完整,只需添修殿宇、拓宽官衙即可,民力耗费远少于凭空营造。
论地利,洛阳居天下正中,西接潼关入关中,东连青兖粮仓,北渡黄河直达幽、平、龙城,南下直抵颍川、南阳、淮南。如今燕晋战线东起琅琊、彭城,西至汉中,各处调兵、转运粮草,路程皆均等,不会出现偏居一隅调度迟缓之弊。
漕运更是长处,洛水入黄河,西可运关中粟米,东可调齐鲁粮储,南北物资互通无阻,征伐东晋之时,江淮粮草可直抵京畿,无漳水转运阻滞之患。
但洛阳亦有短处。当年屡经兵祸,虽经苻坚修缮,城池整体规模仍偏小。
如今我朝百官、宗室、数十万京卫禁军尽数迁入,还要营建藩属馆驿、国子监、仓廪,必须大举扩建外郭、增筑官廨,数年土木之功免不了,钱粮、民夫损耗不小。
且伊洛盆地耕地有限,京师粮草大半仍要依靠关东、河西漕运,若无黄河畅通,便有供给不足之忧。
如今晋国与我大燕以南阳、颍川、梁郡、彭城、琅琊一线为分界,洛阳距离国界太近了。
再论长安。长安为秦汉旧都,四塞为固,潼关、萧关、武关、散关四面关隘,守御之利天下无双。
如今雍、秦、凉、梁新定,西域诸国尽归,定都长安,安抚羌、氐、河西各部最为便利,关西人心易收拢。渭水连通黄河,关中沃土千里,本地粮草足以供给京畿,不必远调山东。
可长安弊病更重。自姚苌、苻登连年厮杀,关中屡遭大战,城坊残破,城外田地多荒芜,百姓流散未归。宫室、官舍大半损毁,修缮重建的花销、征发民夫,比洛阳还要多出数倍。
且长安偏西,离青州、徐州、幽州、龙城太远。关东是我大根本,宗室世家、百战元勋全出自河北,若远迁关中,元老心中必有隔阂,北疆、山东政令传递迟缓,极易生出离心。
更有兵患之虑。我朝与东晋以颍川、南阳、汉中为界,若都长安,南下征晋,大军从关中开拔至淮南,路途千里,行军、运粮耗时极长,错失战机。长安前秦、后秦两代割据,关中百姓饱受战乱,一入新都,民间恐再生骚动。
两相权衡,若只图安抚西北、隔绝中原,长安尚可一用;若陛下意在一统南北,先收江东,则洛阳远胜长安。只是洛阳扩建耗费巨大,需逐年分批动工,不可一次性征调民力,扰动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