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玄既克荆州面对燕军无力北上收复襄阳,于是表求领荆、江二州。诏以玄为都督荆、司、雍、秦、染、益、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以中护军桓修为江州刺史。
桓玄上疏固求江州,于是进桓玄督八州及扬、豫八部诸军事,复领江州刺史。
却说谢琰凭借家世名望镇守会稽,既不能安抚收拢境内百姓,又不整修防御军备。麾下众将全都劝谏他:“贼寇近在海边,随时会窥伺空隙来犯,应当给他们留一条悔过归降的生路。”
谢琰不肯听从,说:“苻坚坐拥百万大军,尚且在淮南全军覆没;孙恩区区一小股贼寇,战败逃进大海,怎么可能再卷土重来!倘若他真敢再来,那便是上天要除掉他。”
上下皆知主将轻敌,却无人再敢多言。会稽防务日渐松弛,壁垒不修、士卒怠练,全然无半分御敌戒备。
未过数月,海中风起,孙恩果然率舟师复出,大举寇掠近海。贼军先破浃口,再陷余姚、上虞,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会稽门户邢浦。
初时谢琰遣参军刘宣之领兵抵御,侥幸击退贼兵,小胜之后,谢琰愈发骄纵,守备愈发松懈。不过数日,孙恩收拢残部、重整兵马,再度猛攻邢浦。此番贼军有备而来,凶悍异常,东晋官军防备空虚、仓促应战,一战大败,邢浦失守。
得胜的孙恩率军乘胜突进,数万长生人裹挟百姓,漫山遍野朝着会稽杀来,兵锋直指郡治。
彼时己卯日,日已过午,谢琰尚未进食,听闻贼兵临城,非但不惧,反倒生出几分世家勋贵的傲气。按剑起身,朗声厉喝:“先灭此贼,再食不迟!”
他即刻点兵出城,以广武将军桓宝为先锋,直冲敌阵。桓宝悍勇善战,领兵死战,阵前斩杀贼兵无数,一度压住孙恩兵锋,战局堪堪稳住。
可谢琰久居高位,不习战地虚实,急于决胜,不顾地形凶险,催动大军紧随其后,误入河塘交错的窄路之间。此地水道纵横、路径狭隘,兵马无法舒展,行伍首尾断绝,前后不能相顾,数万官军硬生生被狭长地势割裂为两段。
孙恩立于楼船之上,望见晋军自陷死地,当即下令水师列阵,万千箭矢齐发,凌空倾泻而下。密集箭雨封锁窄路,晋军士卒成片倒地,阵型彻底崩溃,兵卒奔逃,全线大乱。
残兵一路溃散,退至千秋亭,孙恩大军合围而来,四面绞杀。谢琰亲率亲兵死战,却无力回天,身陷重围,左右亲兵死伤殆尽。
乱军之中,最凶险的一刀并非来自孙恩贼众,而是出自自家麾下。
帐下都督张猛眼见大势已去,心生歹念,欲斩杀谢琰取其首级投奔孙恩,博取富贵。他暗中绕至谢琰身后,趁其奋力搏杀、无暇后顾之际,骤然拔刀,狠狠劈砍马腿。
利刃入骨,战马悲嘶,轰然倒地。谢琰重心失衡,重重摔落尘埃,铠甲蒙尘,满身狼狈。
张猛跨步上前,举刀便要斩杀倒地的谢琰,厉声狞笑:“谢公大势已去,某便取你首级,献于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