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字,如重锤落殿,彻底击碎后秦最后的翻盘幻想。
姚旻、姚晃等人脸色骤然惨白,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空。
唯有姚苌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黯淡,似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尹纬停顿片刻,继而缓缓详述缘由,条理清晰,字字诛心:
“臣一生谋局,所谋者,皆为‘势’。顺势而为,方可逆势翻盘;留隙可乘,方能死中求活。”
“昔日陛下屡败于苻登,臣可筹粮安民、稳固内政、疲敌耗战,以待其弊;四方诸侯割据纷乱,臣可离间拉拢、连横制衡,以求转机。”
“可今日之势,截然不同。”
尹纬抬首,望向窗外沉沉秋雨,语气沉重无比:
“今燕大势已成,天时、地利、人和尽归慕容。”
“天时:大燕新政九年,国富兵强、府库充盈、刑宽民安,气运鼎盛;我关中十年战乱、人口十不存三、田地荒芜、民心厌战,气运已竭。”
“地利:潼关、蒲津、武关尽失,黄河、秦岭天险尽数为燕所用,长安四面合围,无险可守、无路可退。”
“人和:燕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入关之后剿抚并用、宽待降人、安抚流民,关中百姓早已盼燕军入境止乱;我后秦连年苛战、军民疲敝、人心离散,坞堡归降、郡县倒戈,大势已去。”
“更兼统兵者为慕容垂。臣观其用兵,虚实相生、攻守自如、全局尽揽,无隙可乘、无弊可击。我军诸将,无人能挡其锋,无人能破其局。”
说到此处,尹纬深深叩首,语气悲怆:
“非臣智谋不足,是天下大势已去,人力不可逆。战,必溃;守,必亡;奔,必擒。臣……实无半分翻盘之策。”
殿内彻底死寂。
秋风穿堂,烛火狂乱摇曳,映得众人面色惨白如纸。
姚苌躺在榻上,静静听完全部话语,胸口剧烈起伏,却再无半分气急攻心的慌乱。
他一生不信天命,屡败屡战、绝地求生,靠着诡道与坚韧,从乱世夹缝中杀出一片基业。可时至今日,连最倚重的谋臣都直言大势已去,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良久,姚苌发出一声低沉苦涩的长叹,响彻死寂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