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过阵

一面小铜镜。

没有繁复的花纹。

能剥离天机,脱离造化,遁去阴阳。

据说是当年道门祖师为了脱离归墟,破入无极境,避三灾九难锤炼的至宝。

如今落在陈河汉——这个花甲老人的手里。

仙家法宝,大多也并不为杀伐而锤炼。

杀戮。

没那么多花样。

只要能有效率的让一个人死就好。

能让仙人花心思的,都是靠人力做不成的。

这面小小铜镜,虽出自数千年前的大能之手,却是平平无奇。

唯一的需求只是灵力。

陈河汉是个普通人。

是个老人。

头发已经开始花白。

他使用这面铜镜,是靠灵石。

他有许多灵石。

可此时此刻,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这面铜镜花费灵石太大了。

灵石消耗如流水一般,一息之间,便已近百万。

煌煌天意,从万福城窥伺而来,持续不断,短短半个时辰,他已经花去一个中等邦国一年的灵石。

即便他有很多钱。

握着这面小铜镜,陈河汉也渐渐蹙起了眉毛。

他不明白。

窥伺他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持续不断监视一方天地?

他暴露了?

他不过一个花甲老人,何来追视不休?

他凭此至尊法宝遮蔽天机,损耗灵石已然不知其数,窥伺之人所耗也必是山积波委。

放眼整个八荒,陈河汉不认为有多少人能做到。

天机阁,真的有归墟?

陈河汉睁开了眼睛。

他有至宝“铜镜”,牛自然也不是普通的牛。

是造化兽“犀渠”,可缩地成寸,日行三千里。

只不过他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手里的铜镜,自始至终都在嗡嗡作响。

天意窥伺,沛然莫御。

他毫不怀疑,只要断了这铜镜灵石,自己必然暴露无遗。

好宝贝。

不认主,不分贵贱,不论修为。

只认灵力。

陈河汉很喜欢。

可它吞的灵石太多了。

早在一炷香前,陈河汉能动用的灵石便已消耗殆尽,若非玉清掌教通天手段,破开虚空,无中生有,将一个数百只乾坤袋突兀投在车里,他早已坚持不住。

这数百只乾坤袋,每一只里,便有上亿灵石。

眼下也消耗过半。

车夫开口询问道:

“大人,要走狼山传送阵么?”

陈河汉叹了一声。

天意如此。

他从来不喜欢节外生枝,没想到初来天机阁,便惹了因果。

不走传送阵,他决难摆脱窥伺。

若走传送阵,便又留了因果……

“去狼山。”

……

狼山。

狼山上好久以前便没有了狼。

狼山上的狼,早已被人杀光。

人占了山,比狼还恶,比狼还狠,穷凶极恶,人称他们狼人。

无论什么样的人,若是自比动物,大抵便不如人。

所以,狼山上来了一个真正的人。

人驯服狼,让狼变成狗。

山上,便有了狗肆。

狗。

从前,村里的狗,若是咬了人,就要被打杀。倘若纵容,这狗早晚有一天,会咬上一个惹不起的人。咬上惹不起的人,狗保不住命,人也保不住命。

所以,如今的狼山上已没有狗,也没有人,更没有狼。

山上只有桃花。

满山的桃花。

从秋天开到了冬天。

谢了又开,开了又谢。

随风而起,洋洋洒洒。

飞花又见飞花。

飞花之间,有一个小院子。

篱笆围的院子,在半山腰。

院子里有一个女人。

穿着普通。

人却不普通。

容色清冽,眸若寒星。

她的名字也很好听。

谢拂衣。

曾经飞花宗弟子,飞花宗的大师姐。

谢拂衣坐在院子里,双眼直直的看着院子里的鸡鸭。

天寒地冻。

桃花遮了风雪。

本事寒冬,可这狼山却像早春。

不冷。

谢拂衣撒了一把谷子。

周围的鸡过来,鸭也凑热闹。她以前从来没养过这些活物,如今也养的不太好。

然后,一个男人沿着小路走了回来。

谢拂衣坐在马扎上看着男人,直到男人推开了院门,她才开口。

“回来了。”

“嗯。”

何夏。

一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男人。

只是他的脸上已有了风霜。

哪怕生得再清秀,也不会将他看成女人。

作为前玉清派弟子的何夏,如今在狼山主持飞花宗的重建事宜。

说是主持。

实则每日清闲的很。大多时候三五天才出去一趟。沿着山路,去狼集巡看一圈工程进度,再过目一遍物料开销、资金流转的台账,按着合同约定的节点,给飞花宗批拨款。

狼集如今已经全部推平,作为联合执法的中转站。

楼仙尊嫌流程琐碎麻烦,索性一口气给他划了十亿灵石的全款,全权交由他监管发放。

小主,

这么一笔天文数字攥在手里,压得何夏日夜难安。

头半个月,他连觉都睡不踏实,总怕出什么岔子——怕灵石被人劫走,怕存着巨款的玉符不慎遗失,就连路上有人多瞧他一眼,他都觉得对方心怀不轨。

甚至还怕死。

往年潜伏各路魔修之中都不怕死,如今很惜命。

全是因为这十亿灵石。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乘霄,连个能托底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