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鹏见秦玉父母没发话，知道二老不会原谅自己，没有进去。跟秦玉说:“我请你出去吃饭行吗？”

秦玉说：“好吧！家里没准备，家常便饭招待你这么大的官太素待了，走吧！我请你吃西餐。”

云鹏为了和秦玉交流，也不争犟了，拉开车门，把秦玉请上了车，然后对二老说：“我们四队户的兄弟姐妹是结过拜的，你们二老永远是我的父母，请允许我和大姐出去吃顿饭行吗？”

二位长辈见女儿已经上车了，便唉声叹气地做了个手背向外的手势放行了。

改革开放仅五年，英城就有了十几家西餐厅，都是BJ、上海到东北插过队的知青过来开的。因为此时东北是全国最大的工业基地，地级城市大企业星罗棋布，城市居民都是双职工，消费水平高于南方，成了江浙沪和京津冀待业青年的淘金地。但是，他们开的西餐厅与其说是西餐厅，不如说是快餐厅。一般都是靠一个烤箱、一个面点技师和一个咖啡炉支起的店面。不过做一些面包、蛋糕、披萨和烤牛排、炸鸡米花、煎荷包蛋及水果沙拉、蔬菜沙拉、俄宋汤以及炒面等，都是小本经营。

不过，这些西餐厅的氛围倒都挺西式的，单靠背双面沙发椅，夹着长条餐桌，组成一个个档位。桌上有花插，各式调味瓶，放着西方爵士乐曲。每个档位可坐4个人，高高的靠背和沙发扶手会把卡位隔成独立的单间。一般来这就餐的都是谈恋爱的青年男女，为此，一个档位通常是两人，但是，消费绝不比4个人少，因为谈恋爱的男人此时都不吝啬。

秦玉自从得知云鹏跟黎花恋爱后从没和云鹏说过怨言，只是和他渐行渐远，即使见了面，也不想单独和他接触。这次，她之所以想跟他单独交流，是因为发现他对形势发生了误判，不希望看到他在仕途上出现坎坷。

她和他的交谈很直接，开始便说：“你是县高官，我只是普通党员。但是，我对党的政策关注度不比你低。最近，我对《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诀议》进行了阅读，发现1960年到1962年中央就提出过三自一包、四大自由的经济政策，有很多都是和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的政策有关联的。例如农村的自由市场、自留地、自负盈亏和包产到户就是那时侯政策的延伸；还如城市的企业承包、发展个体户、鼓励自谋职业正在朝着那时的自由雇工和自由贸易发展；你如果再去深圳和珠海看看，自由租地、自由贷款到处可见。”

云鹏说：“我接受你的批评，我们培训班明年元旦就要去深圳大学上课。”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接受批评了？是不是不想听我说啦？那好吧！我买单你在这吃吧！”

“不！不！不！我听你说，不再插话了！”

“记得在集体户时，你的想法那么激进，是我胆小，时时提醒你。那时形势和现在不一样，我怕你犯错误。现在形势好了，你却怨天尤人了。现在有很多人埋怨长价，长价有什么不好，商品不长价，经济咋发展？原来于家窝堡鸡蛋3分钱一个，后来为啥长的4分、5分，不就是有了骡马大集，买的人多了吗？鸡蛋一长价，养鸡的人不就多了吗？”

“醍壶灌顶……”

“打住！别寻思夸我，我就顺着你说啦！你现在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年代，对自己以往的成绩沾沾自喜，对改革开放的许多新政却叶公好龙。”

云鹏从未听秦玉如此直言不讳地批评自己，有所震撼。

秦玉继续说：“我这三年亲眼看到了港币从5毛人民币兑1元长到现在的8毛人民币兑1元，每年递增20%，是为什么呢？因为香港的水电粮畜都靠大陆供绐，他们用低价的生产资料和生活物资生产出了高价的商品。我们的生产资料和生活物资如果不长价，港币还会增值。中央之所以要建深圳，是要证明社会主义也能创造奇迹。现在中央改革开放的政策越来越多地出台，每一项政策细读之后，都有着深远的意义。你不是读不懂，是没有深刻地研究，根源在于你只看到你愿意看的，诸如农工商一体化、社队企业异军突起、以文养文百业振兴等。但是，那只是你和中央政策合拍的一面，现在形势发展快了，许多新政冲了你的旧政，你便牢骚满腹，不知所从了。”

秦玉的话句句戳到了云鹏的痛处，云鹏心服口服，不再打断了。

“你应该到深圳和珠海去走一走，看一看，不是等什么培训，而是要主动去调查研究。那里有国家经济发展的许多新政，以后要逐渐推向全国。你我还都年轻，能赶上改革开放的时代，就应该投身到大潮之中。”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呢？”

“是我提出的建立股份制贸易公司的，和艾华分管南北，艾华出事我理应回来收拾残局。现在残局已经修复，我该离开了。只是叶娇立足未稳，于波又要临产，我才要再留一段时间，等我把叶娇、朴英哲、红霞、张晶以及黎民和云鹊、任义和倪妮都培养出手后再回去。叶闯和徐佩瑶那里我还有工作作，港英贸易公司不能总让叶闯兼着，他还有大事要做。我还要回那里发展的。英城还真缺一个掌舵的，我想你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我在怀仁县啊？中央又一直推行政企分开，我……”

“政企分开是不让政府干预企业，又没说党政人员不准办企业。现在，只要中央文件中没有明确不让做的，你都可以尝试。我回深圳也不只当港英公司经理，有机会我还是想从政的。掌握一个公司不一定总坐在公司，只需为公司经营把稳舵就行了，具体事可以让专业的人去做！”

云鹏被秦玉指点了迷津，心中很想和她恢复正常的交往，表态说：“我听你的！尽快去深圳、珠海学习，你想什么时候跟叶闯结婚？我送你行吗？”

“我妈说，今年是无春年，不吉利，明年是甲子年，万事大吉，让我明年结婚。你和黎花呢？”

“既然明年是甲子年，我也选在明年，不过，她在BJ买了一座四合院，开旅店呢，我们可能要在BJ结婚。”

“黎花比我强，都置下地产了，那我就在珠海盖房子，我父母都想去南方安度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