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人觉得,王愉本就暗通桓氏,死得不冤。可也有不少人心里发慌。” 刘穆之语气平实,“王愉是江左冠族,门第摆在那里。往日就算有罪,最多流放,如今直接诛杀。再加上丁承之、褚粲这些人,不过是谢笺发牢骚,就尽数免官。不少世家心里都在打鼓,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刘裕听完,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
“我不是要无故打压士族。王愉暗地里勾结桓振余党,书信都搜出来了,留着必是后患。丁承之他们,犯法在先,被弹劾之后不知反省,反倒在谢笺里发泄怨气,把过错全推给官府。若这都纵容,往后朝中人人都敢恃身份蔑视法度。”
“道理是这个道理。” 刘穆之点头,“可世家看重的,不只是对错,还有旧例。过去几十年,高门犯事,大多从轻处置。如今一改旧规矩,人心自然动荡。”
马车微微一晃,外面传来卫士喝止路人的声音。
刘裕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扫了一眼,又把帘子放下。
“今日夜里的会议,元勋诸人都要过来。刘毅、何无忌、诸葛长民,还有孟昶。” 他缓缓说道,“桓玄还在荆州作乱,荆襄还没彻底安稳。北边大燕虎视淮北、襄阳,巴蜀也在人家手里。这个关头,建康内部不能先乱起来。”
“今晚要谈两件事。第一,怎么安抚士族,不能逼得他们抱团跟我们作对。第二,荆襄那边接下来怎么处置,还有江北的防备。”
刘穆之接过话:“主公,有一事要提前想明白。今晚会上,刘毅必会有他的想法。他素来和不少高门往来密切,王愉一死,不少士族去找过他诉苦。会上,他多半会提出,对世家不宜处置过严。”
刘裕嗤了一声:“我料到了。刘毅好名,乐意士族捧着他。可如今不是讲情面的时候。”
“但不能当众把话说僵。” 刘穆之提醒,“北府这群人,当初京口起兵,本就是同谋,不是你的下属。公开争执,只会让外人看笑话。可以让步一些虚的名分,可实权、法度,不能松口。”
刘裕靠在车厢后壁,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我明白。”
“诛杀王愉,罢黜丁承之几人,是立规矩。规矩不能废。但也不能把所有世家全部推到对立面。该给的体面,可以给。只是体面归体面,若暗地里私通桓氏余孽,或者贪赃坏法,依旧不能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