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 高亢悠长的唱赞声穿透寒风。
钟磬齐鸣,韶乐奏响。乐声古朴恢弘,带着一种穿越乱世烽烟、直溯上古的庄严。
慕容暐在赞引官的引导下,缓步登上圜丘。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衮服下摆扫过冰冷的石阶。
寒风扑面,冕旒的玉藻撞击出细碎的清响。
他感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灼热、沉重、冰冷、复杂。
这一刻,他不再是长安那个战战兢兢的亡国之君,而是即将告祭天地、承继大统的燕国皇帝。
孤家寡人。
他心中蓦地闪过这个词。
登上顶层,面对苍天、后土神主位,以及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缭绕,直上青冥。
太祝奉上祷文。
慕容暐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接过太祝奉上的玉圭,缓缓转身
慕容暐展开祷文,声音在寒风中传开,起初有些发紧,渐渐沉定下来: “嗣孙慕容暐,谨以玄牡、明粢,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昊天上帝、日月星辰、风云雷雨、历代先王神灵之前:
羯胡乱华,神州陆沉,鲜卑慕容,受命北疆,入主中原,奄有燕土。
不幸国祚中衰,邺宫倾覆,宗庙隳祀,黎民涂炭。暐以弱冠,衔璧虏庭,十载于兹,未尝一日忘社稷之耻、先王之业!”
“今赖天地眷顾,祖宗垂佑,将士用命,兆民归心,逆秦自溃,丑类西奔。
暐得返故都,重瞻宫阙。此正光复旧物,再启鸿图之时!
谨于兹日,祀于圜丘,昭告天地神灵:自即日起,革去前秦伪号,复我大燕国祚,改元‘燕兴’!
惟愿神灵歆享,永锡祉福,佑我大燕,祚运绵长,戡定祸乱,扫清六合,绥靖八荒,俾天下苍生,咸得安堵。谨以玄牡,明荐于天!”
念罢,他将祷文置于柴垛之上,亲手点燃。火焰腾起,吞噬帛书,青烟携带着誓言与祈愿,袅袅升入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