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儿会安排好一切的。”
院外便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清河心头一凛,迅速将书信塞进竹榻下的暗格,起身理了理裙摆,领着碧儿迎至廊下。
“臣妾参见陛下。”清河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苻坚看向清河,神色复杂。
“起来吧。”
清河依言起身,垂眸立在一旁,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轩廊下的竹榻,扫过冰鉴里尚未喝完的酸梅汤,最终落回她脸上,带着她从未读懂过的复杂。
那目光里有帝王的权衡,有男人的怅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这般暑热,怎不挪到殿内歇着?仔细中暑。”
清河垂眸道:“臣妾瞧着廊下有风,楸树也遮阴,倒比殿内清爽些。陛下日理万机,怎的今日有空来臣妾这偏院?”
“树长得真好,”苻坚忽然开口,声音比往日低沉些,“那年你刚入宫,说长安的夏天太燥,朕便让人移了这些树来。转眼,竟七年了。”
苻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树荫下,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慕容暐后日启程回邺都,朕已下旨,让所有鲜卑宗室随行。”
苻坚看着她,邺城文会、修复洛阳、分封宗族、迁徙氐户、绕过长安中枢临朝洛阳,不知不觉间清河似乎影响了他的决策。
他给她的宠信是真的,让她参与朝政的信任是真的,可这份真心从一开始就绑在“安抚鲜卑”的政治天平上。
如今鲜卑人要走了,她这个“联姻的象征”,留着反倒成了隐患。
权翼昨日还在朝堂上劝谏,说清河智计过人,留在秦宫终是祸患。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力气才说出后半句,“你……也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