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德转身,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向城外:秦军在泥泞中艰难挪动着数十架云梯,梯身裹着湿麻布防火,梯脚包着铁皮防砍;更远处,十数辆攻城锤被牛牵引着,在泥地里留下深深的辙痕,锤头上的铜钉在雨雾中闪着冷光。
秦将邵保亲自站在阵前擂鼓,鼓声透过雨幕传来,沉闷却带着催命般的节奏。
慕容德抹去脸上的雨水,甲胄上的锈迹被冲刷得发亮,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凹痕 —— 那是箭矢与石块留下的印记。他身旁的虞丘进正用布巾裹紧左臂的伤口,血渍透过麻布渗出来,在雨水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将军,西角楼的箭垛塌了半边!” 亲卫嘶吼着扑过来,声音被风雨撕得粉碎。
慕容德回头望去,只见西南角的城楼果然塌了一角,秦军的云梯正借着这个缺口往上涌,黑压压的人头在雨雾中攒动。他握紧腰间的环首刀,刀柄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滑腻:“让第三队顶上!把滚油泼下去!”
第三队是由城中青壮组成的辅兵,手里握着的多是削尖的木棍。他们听见号令,没人犹豫,顶着箭雨将一桶桶冒着热气的滚油推到城头,劈头盖脸地浇下去。惨叫声顺着风飘上来,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气味,但秦军的攻势丝毫未减。
“将军,箭矢将尽了!” 负责军械的队正抱着最后几捆箭跑过来,声音发颤。
慕容德看向城下,邵保的中军大旗在雨里猎猎作响,秦军的投石机正有节奏地砸向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城楼摇晃,砖缝里渗出泥水。他忽然想起南下时带的那五千新军,两月下来,能战的已不足三千,带伤作战的占了半数。
“用石头!用断矛!” 慕容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弟兄们,淮阴城就是咱们的坟地,要么守到援军来,要么陪着我埋在这儿!”
虞丘进听得热血上涌,抓起一根断矛就往缺口冲,刚登上塌落的箭垛,就见一名秦兵已经爬上城头,长刀直劈过来。他下意识地举矛去挡,“当” 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矛杆险些脱手。
那秦兵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正要再劈,却被身后飞来的一支短箭射穿了咽喉 —— 是慕容德亲手掷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