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克用乘胜长驱,入雁门关,进寇忻、代二州,当时已为唐僖宗七年,新改元为广明元年,忻、代刺史,乘城拒守,幸免陷没。
李克用转而进逼晋阳,攻入太谷,诏遣汝州防御使诸葛爽,率领东都防御兵前往救河东,再命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统。
李琢系前西平王李晟之孙,治军严整,奉诏启行,率领士兵万人至代州,与幽州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铎,共同讨伐李克用,李克用遣部将高文集守朔州,自率众抗拒李可举。
连铎派遣辩士入朔州城,劝高文集归国。
高文集被他感动,遂执李克用之将傅文达,与沙陀酋长李友金,一同投降李琢,开城延纳官军。
李克用闻高文集降唐,顿时大愤,即引兵还击,李可举派遣行军司马韩玄绍,邀击药儿岭。
岭路很是崎岖,韩玄绍三次埋伏以待,李克用乘怒前来,到了岭旁,天色将晚,将士请择险驻营,休息一宵。
李克用怒道:“我恨不得今夜踏平朔州,哪里还有闲工夫在此休息?”愤兵必败。
将士不好违令,只好策马前进。
夜色昏暗,沿途七高八低,昏黑莫辨,蓦然听得一声号炮,有一标人马突杀出来,冲动沙陀兵。
李克用尚自恃骁勇,持着一支长槊,当先开路,左挑右拨,把官军驱开两旁,麾兵急进。
官兵也不紧追,但慢慢儿随着后面。李克用不暇后顾,一味前闯,天色越昏,岭路越仄,号炮声接连又震,岭上岭下,均有官军杀到,口口声声,要捉克用。
李克用到此,也不禁慌乱起来,自思逃命要紧,只好易骑为步,尽把所有健马,塞住两旁,单剩一条血路,狂奔而去。
至官军挑开战马,来杀李克用,他已逃走得甚远,但把他部将李尽忠、程怀信等,一阵剁死,并杀毙沙陀兵万余人。
收拾悍骑,最好在狭路中。
李克用虽然逃得性命,人马均已丧尽,狼狈奔至蔚州,正值李琢、赫连铎,合军杀败国昌,父子相见,好似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楚。
自知蔚州难守,索性弃城北走,遁往鞑靼去了。
李琢、李可举等,连章告捷,唐朝廷有诏加李可举兼侍中,徙李琢镇守河阳,授连铎云州刺史,兼大同军防御使,白义诚为蔚州刺史,米海万为朔州刺史。
连铎闻李国昌父子,遁往鞑靼,特派人入鞑靼部,啖以金帛,索交逃犯。
鞑靼系靺鞨别部,素居阴山,专以游猎为生,李克用入鞑靼后,尝与番酋游猎,就木叶中置着马鞭,或悬针为的,射无不中,番酋统惊为神技。又尝置酒共饮,饮至半酣,李克用拊髀叹道:“我得罪天子,无从效忠,今黄巢扰攘中原,必为大患,若天子肯赦我罪,得与公等南向,杀贼立功,岂非一大快事?人生几何,怎可老死沙碛,没世无称呢?”
(拊髀,指以手拍打大腿的动作,多用于表达激动、赞赏等情绪)
鞑靼颇服他豪爽,且知此人无留意,乃谢绝连铎派的使者,仍令他父子寓居。
事有凑巧,那大盗黄巢,由北而到岭南,复由南而北,杀人如麻,占夺两都,于是亡命外域的李克用,复得遇赦归国,为唐立功。说来又是话长。
先是黄巢渡江南下,窜入浙东,中原稍舒盗患。
平卢节度使宋威病死,由曾元裕接任,东都亦已经解严,只东南各道,渐渐吃紧。
(解严是指对某一地区或国家的军事戒备状态进行放松,解除军事管制,使军队从高度戒备状态转入平常状态)
镇海节度使高骈,令部将张璘、梁缵,分道讨伐黄巢,连败黄巢众军,收降贼将秦彦、毕师铎、李罕之等;还有王仙芝之余党曹师雄,寇掠两浙州县,杭州募兵使都将董昌等,随处抵御。
董昌部下有临安人钱镠,勇敢着名,分析形势,采用伏击与虚张声势等战术,以少胜多,击败起义军先头部队,而后又设下疑兵计,使得黄巢不敢进攻杭州。淮南节度使高骈听闻,对钱镠称赞不已。两浙少安。
黄巢由浙赴闽,开山路七百余里,袭击福州,观察使韦岫,仓皇失措,弃城出走,眼见得一座闽城,为黄巢所据。
黄巢贻浙东观察使崔璆、广州节度使李迢书,求为天平节度使,二人均为奏请,朝廷不许,唐僖宗以巢要索无状,深以为忧。
王铎入奏道:“臣久居相位,不能不分陛下忧,抱愧滋甚,愿出督诸将,剿平逆贼。”
唐僖宗甚喜,即命王铎以宰相出镇荆南,兼南面行营招讨都统。
王铎复奏调泰宁节度使李系为副使。系为李晟曾孙,徒具口才,实无勇略,王铎因他系出将门,特请为行营副都统,兼湖南观察使,令率精兵五万,出屯潭州,截阻岭北要路。
王巢又自己上表,乞授广州节度使。唐僖宗命大臣会议,俱未能决。
当时于悰早已还都,受任为左仆射,独上言广州滨海,为市舶宝货所集,岂可畀贼?乃由群臣议定,只许除黄巢为卫率府率,卫率府率系护卫东宫,执掌兵仗羽卫,不过一个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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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野心勃勃的黄巢,岂肯降心下气,受此微职吗?当下由朝廷颁给告身,黄巢掷置地上,大骂执政,且愤愤道:“唐廷不给我广州,难道我不能往取吗?”
随即鼓众至广州,四面架梯,扒城而入;执住节度使李迢,逼使草表,令代掌节钺。李迢慨然道:“我世受国恩,腕可断,表不可草。”
黄巢即拔刀割李迢两臂,并截去李迢人头,且分众转掠岭南州县。
岭南素多瘴疠,黄巢带领士兵,在广州一带烧杀抢掠,并且夺杀当地犹太商人,抢其财物,但是因为军队有人染了疫病,见在广州难以持久,于是决定杀回中原地区,共图大事。
黄巢乃自桂州编筏,顺道湘江,经过衡、永二州,直接抵达潭州。
李系不敢出军迎战,吓作一团,黄巢即日攻陷,大杀戍兵,独李系跳身走免,奔往朗州。脚生得长,却也是一种技艺。
黄巢党尚让,乘胜进逼江陵,众号五十万,江陵兵不满万人,王铎料知难守,托词至山东南道,往会节度使刘巨容,联兵拒抗黄巢,但留部将刘汉宏居守,竟而率众趋襄阳。未见一敌,即已趋避,好一个大都统。
刘汉宏手下,不过三千兵士,多半羸弱无用,索性弃官为盗,焚掠江陵,满载而去。一个乖似一个。
士民都逃窜山谷,天适大雪,僵尸满野。
过了旬日,尚让始至,据住江陵,刘汉宏籍隶兖州,归里后复出掠中原,为各道兵所攻,始再投诚。
且说黄巢听闻尚让得胜,王铎北遁,遂进兵趋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