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谷,天亮后,西院很安静。

小龙女没有开窗。

窗纸上映着外头的竹影,风一吹,影子在屋里晃了几下。窗下那枚浅脚印还留在泥地里,鞋尖朝西,落脚轻,收脚急。

来的人停过,听过,也看过。

小龙女把淑女剑放在桌上,取出袖中银丝,剪下一小段。

银丝极细,拉直后贴着窗缝垂下去,末端系了一粒米大小的白蜡。白蜡贴在窗外泥面上,正压在脚印边缘。

若有人再来,脚底气劲带动泥尘,白蜡会移位。

她又把一只茶盏放到窗台内侧,盏里倒了半盏清水。水面贴着窗缝,外头有人靠近,呼吸扫过,水面会动。

叶无忌教过她很多杂法。

那时她嫌麻烦,没去练习,但小龙女本就聪慧,看一遍就懂。

现如今用起来,倒比剑省事。

门外响起脚步。

公孙绿萼提着食盒进来,先往窗边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

姐姐,早饭。

小龙女坐在桌旁,开口问:昨夜你睡在何处?

西院旁边的小耳房。绿萼把粥放下,手指有些僵,娘让我近些伺候你。

有人问过你话?

绿萼咬了咬唇,阿虎问我,你夜里有没有开窗,有没有说梦话,还问我有没有别人见过你。

小龙女端起粥,没喝。

你怎么答?

我说姐姐睡得早,屋里没灯,我什么也没看见。公孙绿萼抬头道。

很好。

绿萼松了口气,又压低嗓子:姐姐,昨夜是不是有人来过?

小龙女看向窗台那盏水。

水面很稳。

有人站在窗外。

绿萼肩膀缩了一下: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男人。

小龙女没说真话。

那枚脚印她看得清楚,鞋底纹路窄长,是道靴。

呼吸残味里带着松脂香,是全真教特有的净身香料。

她认得那个气息。

但她没有任何理由在此时告诉绿萼。

绿萼脸上的血色褪了些。男人大半夜来瞧一个女子的窗户,不是变态就是居心不良。

他,他真恶心。

小龙女把粥碗放下,没有接这句话。

她转了个方向:谷里平日有外人来走动吗?

绿萼想了一阵:以前来过几拨。有江湖上求药的,也有走错路的商旅。我爹在时,偶尔也请过几个练家子帮忙修缮暗道。

有没有道士?

绿萼歪头想了想:有过。我小时候来过两三个,穿灰道袍,我爹很不喜欢。说那些人嘴上清修,眼睛却没闲着。

记得姓什么?

有一个好像姓赵。另一个年轻些,总跟在后面,名字我不记得了。

小龙女手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