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司空绝就带着十几个匠人出了南门。
昨晚叶无忌交代的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宿,红土炼铁这件事他闻所未闻,但卤水出盐已经亲眼见了、亲嘴尝了,所以对红土的事也就信了七分。
火烧岭在城东南方向,离灌县不到五里。
这片山丘叫火烧岭不是没道理的,远远看过去,整个山坡都是暗红色的,像被人浇了一层铁锈水。
坡上连杂草都不长,光秃秃的红土在晨光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司空绝带着人爬到半坡,蹲下来挖了一锹土。
红土沉甸甸的,比普通黄土重了不止一倍。他把土块掰开,断面上嵌着一粒一粒亮闪闪的黑色颗粒,用指甲刮一下,硬得很。
“搬。”司空绝站起来拍拍手,“一人两筐,先弄十筐回去。”
匠人们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这红泥巴有什么用,但也不敢问,闷头挖土装筐。
辰时刚过,十筐红土运到了城北匠坊。
匠坊是昨天才正式挂牌的,占了原来灌县县学的院子。
院子不大,三面围墙一面敞开,地上铺的青砖被人撬了一大片,中间挖了个两尺深的坑,坑里垒了一座半人高的炉子。
炉子是司空绝连夜搭的,用的是城墙脚下扒出来的耐火砖,外头糊了一层掺了稻草的黄泥。
炉身圆筒形,底部开了个口子,接着一根弯成弧形的铜管,铜管另一头连着两个牛皮风箱。
叶无忌到的时候,司空绝正蹲在炉子前面,一手扶着铜管,一手拿着炭条在炉壁上做标记。
“炉子搭好了?”
“搭好了,昨晚干到三更,糊了两层泥,外面烤了一夜火,基本干透了。”司空绝站起来,指着炉身上的标记,“这儿是进风口,这儿是出渣口,上面这个是投料口。我按您画的图来的,就是风箱的力道不太够,两个人拉到断气也就那个风量。”
叶无忌绕着炉子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进风口的角度。
“风箱的事回头解决,先试烧一炉。”
司空绝早就等着这句话了,转身冲匠坊里面吼了一嗓子。
“老赵!木炭够不够?”
一个黑脸矮壮汉子从后院搬出四筐木炭,码在炉子旁边。
“够烧两炉的。”
司空绝点了点头,先往炉膛里铺了两层木炭,点火之后让两个壮汉轮流拉风箱。
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火苗从进风口往上蹿,炉膛里的温度迅速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