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神仙

黄昏。

又是黄昏。

兖州。

因有万里雷泽,世称雷泽玄洲。

平野覆雪,素裹千里,天地浑茫一色。

雪不厚。

也不是大片的雪。

像沙子。

沙子一样的细雪,浅浅一层盖着黄土。风一吹,便如败絮卷到天空。

横贯天地的长风,自东向西,卷着细雪,裹着黄土与黑石的碎屑,浩浩荡荡扫过千里旷野。

天空并没有下雪,却起了风雪。

风雪在天,

地上便露出黄土。

沙砾顺着风势滚过雪地,转瞬又被沙雪抹平。

平野茫茫,晦暗一片。

夕阳已在平野的尽头沉下,天上仅剩的残光业已被浮雪滤得发灰。

天色沉暗。

月色也并不明亮,只有一轮青月挂在天空,旁边缀着三四点若隐若现的寒星。

黄沙碎雪。

没有人说话。

我和二师兄静静地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一个男人。

自称“刀客”的男人。

男人在西,迎风而立,长风吹动他的斗篷,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斗笠压得太低,脸隐在一片阴影之下,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有下颌的线条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按在刀柄之上。

微微侧身。

裹着沙砾的风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打在他的斗笠上、衣料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一动不动。

远远看去,如一尊雕塑。

旷野之上。

一个刀客,刀客的手腕很松弛。

一个剑客,是一个少女。

沈鸢在东。

东风寥寥。

背风而立。

呼啸而过的长风,抖起她的裙裾,抖起她的袖口,雪沫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

一身冬衣,被紧紧的压在她的身上。

沈鸢也有线条。

她已不是小女孩,她已是大姑娘。

也只有在她认真的时候,才会发现她已是大姑娘。

乌黑的发丝垂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经过她的耳垂,贴着肩头,顺风飞扬,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眉眼。

明媚的眉眼,弯弯的眉眼,不笑也像是在笑。

天上挂着弯弯的弦月。沈鸢的脸上也有两道弦月。

天上的弦月照着山河大川,沈鸢的弦月只映着一只斗笠,一把长刀。

小师姐,一向喜欢这种场景。

在山上,也总找二师姐玩这样的场景。

如今真遇到这样的情景,这样的人,却没有半分玩闹。

认真的提着剑。

提剑的手腕也很松。

长剑还在鞘里。

她的拇指,抵着剑锷。

看得出。

小师姐不打算用灵力,不打算用神通。

打算一刀一剑,与对面普通人拼个胜负。

两只大黄狗,似乎嗅到了风雪里藏着的刀光剑影,不安地趴在雪地里,耳朵紧紧贴着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风声骤紧。

旷野上的雪,瞬间被卷得腾空而起,形成一道白茫茫的风墙,沙石在风里打着旋,发出尖锐的呼啸!

刀客的手——动了!

风停云止。

漫天飞悬的雪粒,半空打转的沙石,齐齐一顿,随即簌簌落回地面。

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我:“……”

我勾了一下手指。

刀客。

在收刀。

一柄漆黑的长刀,缓缓的插回鞘中。

“咔哒”一声。

长刀归鞘。

一股狂风,自刀客脚下乍然而起!倒挂而驰!

卷着沙石,顶着万里东风,袭面而来!

我指尖微挑,再次挑起太乙辟厄法,拦下迎面冲来的沙石。

对拢大袖,叩着手腕,顺势回头,看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