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微微垂首,姿态恭敬,语气却清晰而坚定:“爷爷,孙儿明白祖地是修行圣地。只是…孙儿在外十六年,习惯了烟火人间。如今既已踏上修行路,更想亲眼去看看,这修行界在红尘中的模样。闭门造车,终非大道。孙儿…想入世历练。”
“入世历练?”乔清风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他没有立刻斥责,反而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悄然降临,笼罩了整个浩然堂。空气仿佛凝固,青罡玉地面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这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历经万载磨砺的绝对意志的倾轧,足以让任何超凡之下的修士心神崩溃,跪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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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的身体微微一沉,仿佛背负了无形的重担,脚下的青罡玉发出细微的呻吟。但他腰背依旧挺直,头颅微抬,清澈的目光迎向乔正岳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他体内,丹田星云旋涡缓缓加速旋转,识海神核光芒微绽,一股源自那“空”之本源的、微弱却坚韧不屈的意志透体而出,如同磐石般抵住了那滔天巨浪般的意志压迫。堂内悬挂的古剑,发出低低的嗡鸣。
“好。”乔清风忽然收回了那恐怖的意志威压,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难以捉摸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压迫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试探。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乔家男儿,有凌云之志,自然是好的。”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乔安身上,“只是,这世道凶险,远非你想象。魑魅魍魉,人心鬼蜮,便是超凡之境,也未必能护得周全。你若执意要去…”
乔清风的声音顿了顿,整个浩然堂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落针可闻。
“那便等你何时成就了地仙之位,拥有了真正傲视这方天地的力量,再来跟老夫谈‘入世’二字吧。”
地仙!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乔安的心头!超凡之上,尚有返虚、大乘、渡劫三重天堑!渡过劫数,方为地仙!那是真正触摸到此界法则顶点,与天地同寿、翻云覆雨的至高存在!放眼整个地球修真界,已知的地仙老怪,屈指可数,无一不是活了数千年的活化石,是各大顶级势力的定海神针!乔正岳自己,便是其中公认的至强者之一!
这哪里是允诺?这分明是一道比天还高、比渊还深的绝壁!一道几乎断绝了他所有念想的…天堑刁难!乔安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震惊、不解、甚至一丝被戏耍的怒意!
乔清风将乔安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掌控:“怎么?觉得爷爷是在刁难你?”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安儿,你三日超凡,天赋亘古未有。但你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你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这惊世骇俗的天赋,就是你最大的催命符!祖地之内,老夫尚可护你周全。一旦踏出此门…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老怪物,那些被你光芒刺痛的各方势力,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他们不会给你成长的时间!要么将你掌控,要么…将你这不可控的变数,彻底抹杀!”
“地仙之位,是你唯一的护身符,也是你…真正拥有‘自由’的起点!”乔清风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神谕,带着一种为乔安规划好一切的绝对权威,“回去,闭关。何时成就地仙,何时再来见我。”
浩然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与冰冷。
乔安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望着上首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祖父,望着那张写满了“为你好”与“绝对掌控”的脸庞。祖地仙境般的美景在脑海中闪过,外面世界的喧嚣与自由也在心底呼唤。两种力量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
许久,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的震惊与怒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深潭更幽邃、比寒铁更坚硬的平静。他没有争辩,没有质问,只是对着上首的祖父,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孙儿…明白了。”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他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了浩然堂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没有回头。青衫的背影在门外炽烈的天光中,拉出一道笔直而沉默的剪影。
乔清风望着那消失在光中的背影,敲击扶手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深邃的眼眸中,复杂的光芒剧烈翻涌,有欣慰,有凝重,有期待,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投向浩然堂外浩渺的苍穹,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
“三日超凡…地仙…”他低声自语,如同叹息,“孩子,爷爷倒要看看,你这颠覆常理的天赋,究竟能走多远?这方天地,又能否容得下你这…逆天而行的妖孽?”
而此刻,听涛轩紧闭的静室大门内。乔安盘膝坐于寒玉蒲团之上,面前不再是那本温和的《养气篇》,而是一枚烙印在不知名兽骨上的古老符文——那是乔家核心秘藏,直指返虚大道的《混元星枢真解》!他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引动着整个听涛轩的灵气疯狂旋转、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天灵!
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修炼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以听涛轩为中心,席卷而出!祖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际,不知何时汇聚起层层叠叠、厚重如铅的玄色云涡,隐隐有沉闷的雷音在其中孕育、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