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走到船头最前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对着甲板上所有的人。
火长们、老海商们、水兵们、疍户们、新兵们。
“从这一刻起,”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你们的脚下只有船,你们的四周只有海。”
“陆地没有了,退路也没有了。”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海风呼呼地吹,船帆啪啪地响。
“但是前面有满剌加。”
何明风把手举起来,指着西南方向。
“满剌加有西格利亚人的炮台、战船、银子。”
“打下满剌加,朝廷的赏银一人一份,打不下来——”
他顿了顿,“打不下来,你们就跟我一起漂在海上了,所以别想打不下来。”
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甲板上传开了。
何明风把手放下来,拍了拍船头的栏杆。
“各火长回船,下午申时之前,各船把旗语和手势再对一遍。”
“对完了,往占城走。”
火长们纷纷朝何明风行了个礼,转身走向软梯,一个接一个地爬下去,坐上小船往回划。
麦有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何明风,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还是走了。
甲板上只剩下何明风和白玉兰。
白玉兰把火铳靠在船舷上,从腰后拿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何明风。
何明风接过去,咬了一口,饼很硬,嚼起来费牙。
“大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提前准备的?”
白玉兰嚼着饼,含混地问。
“不是,临时想的。”
“临时想的不错。”
何明风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白玉兰,你信不信妈祖?”
白玉兰想了想。
“信不信的,不妨事,我信的是你。”
何明风看了他一眼,白玉兰正在把火铳的枪管擦了又擦,擦得锃亮。
“信我干什么,我又不会保你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