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病房在走廊最里面,很安静。推开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周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整个人比起之前清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去,脸色是一种久病初愈的蜡黄,但那双眼睛,虽然经历了这场无妄之灾和重病的折磨,却并没有变得浑浊黯淡,反而像是被苦难淬炼过一般,显得更加锐利和深邃,里面沉淀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看到陈默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凉的了然。
陈默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老周才缓缓抬起那只还能自由活动、插着留置针的右手,他的手背上布满了青色的血管和针眼,皮肤松弛,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也没有抱怨自己所受的冤屈和痛苦,而是用尽力气,猛地一把紧紧抓住了陈默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而干枯,却像铁钳一样有力,攥得陈默甚至有些发疼。陈默没有挣脱,只是抬眼迎上老周的目光。
老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瞳孔,一直看到他内心深处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因为脑溢血的后遗症,他的发声还十分困难,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磨出来的,但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分量:“这地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斗兽场……”他喘了口气,胸腔里发出嗬嗬的杂音,眼神却更加锐利,“光会躲……没用……你得比它……更狠……才行!”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了的、淬了毒的钢针,又快又准又狠地扎进了陈默的心窝最深处!他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冰冷的电流击穿全身。
他清楚地读懂了老周目光里那血淋淋的未尽之言:老周自己就是那只一度被扔进场内、几乎被撕碎啃噬的猎物,他用自己半条命和这场无妄之灾,替陈默,也替所有后来者,验证了这个斗兽场的残酷规则——这里没有真正的安全区,没有道理可讲,更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