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踉跄着倒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皮档案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父亲!那个在他心中如山岳般巍峨、如青松般正直的父亲!那个为了揭露走私黑幕而“殉职”的父亲!他的签名,怎么会出现在这通往地狱的通行证上?
这与他毕生坚守的信念、与他用生命换来的烈士荣光,产生了天崩地裂般的剧烈冲突!难道……难道父亲也……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神经,让他浑身冰冷,眼前阵阵发黑。
“不!不可能!”陈默猛地摇头,声音嘶哑地低吼,像是在抗拒这可怕的念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里面一定有鬼!一定有!”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同样被这发现惊得脸色煞白的林夏,几乎是咆哮着下令:“去档案局!现在!立刻!给我把当年所有封存的、跟我父亲有关的案卷,尤其是他殉职前后那段时间的,全部翻出来!一张纸都不能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绝望。林夏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心知这发现对他的冲击有多么致命,她用力点头,抓起外套就冲进了外面依旧未停的夜雨之中。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陈默像一头困兽,在狭窄的暗室里来回踱步,焦黑的纸片就在眼前,上面父亲的名字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视线。
父亲的音容笑貌,母亲含泪讲述的父亲如何刚正不阿、如何拒绝贿赂、如何坚持调查……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在与眼前这冰冷的“证据”疯狂撕扯、对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开锁的哗啦声。
林夏回来了!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厚厚的老式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边缘已经磨损发毛,封口还贴着早已发黄变脆的旧式封条,上面盖着模糊的“机密”红章和“永久封存”的字样。
“找到了!”林夏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发现目标的激动,她小心翼翼地将档案袋放在桌上,用裁纸刀极其谨慎地沿着边缘划开封条。
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灰尘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她戴上口罩和手套,像对待易碎的文物,将里面一沓沓泛黄发脆的文件小心翼翼地取出、摊开。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凑上前,目光如同探照灯,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公章中急速搜寻。
终于!在记录父亲殉职当天工作交接和物品签收的文件堆里,一张薄薄的、边缘卷曲的蓝色复写纸单据被林夏抽了出来!
单据抬头的印刷字是:“特殊工业废料处置签收单”。日期:1987年X月X日——正是父亲“意外”身亡的那一天!单据内容极其简略,只写着“接收特殊工业废料一批(具体名称保密),重量:约15吨”。而在下方签收人一栏,赫然签着三个熟悉的、力透纸背的钢笔字——陈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