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想起某个弥漫着绝望与悲伤的场所,那里堆积如山的文件单据,散发着一模一样的、令人窒息的不祥气息。
眼前的红头文件,这象征权力与晋升的文书,其油墨的每一个细节特征,竟与那个地方所用的某种特殊油墨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聘书,分明是一张浸透了死亡与秘密气息的沉重枷锁!陈默感到一股冰冷的恶寒从胃部翻涌上来,握着聘书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这浸透了不祥气息的纸页捏碎。
“恭喜啊,陈副主任!年轻人,大有可为!”赵德坤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脸上堆满笑容,绕过会议桌,走到陈默面前。
他那只缠着崭新纱布的右手,此刻正托着一个深紫色的丝绒盒子。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做工考究、包浆温润的檀木烟斗。
赵德坤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将烟斗取出,不由分说地塞到陈默僵硬的手中,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甚至轻轻拍了拍陈默的手背。
那触感让陈默如同被毒虫蜇咬,几乎要条件反射地甩开。“一点小意思,贺喜高升。老物件了,沉得很,拿着压手,也压心,提醒咱们时刻不忘肩上的担子。”
赵德坤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目光却像冰锥,直刺陈默眼底深处,“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抽着这烟斗,慢慢看,慢慢品,日子还长着呢……尤其是,很快就能抽着它,亲眼看着新的抗洪纪念碑落成,那才叫圆满。”他刻意在“圆满”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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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入手,果然沉重异常,远超普通木头的分量,冰凉的檀木质感贴着掌心,却像握着一块刚从坟墓里挖出的寒铁。陈默强忍着内心的翻江倒海,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斗钵外壁。
当指腹无意间滑过斗钵内壁时,一种异常清晰的凹凸感传来。他不动声色地将烟斗微微倾斜,借着窗缝透入的强光,低头朝斗钵内部看去。
只见那深褐色的内壁上,赫然刻着一行细若蚊足、却无比深刻的阴文符号:“1998.7.22”。这被刻意抹去的印记!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陈默的大脑!
他眼前瞬间闪过滔天的浊浪、绝望的哭喊、轰然溃决的大坝……这正是那场改写无数人命运的灾难爆发的精确日期!
赵德坤把这日期,如同墓志铭般,刻在了送给他的贺礼烟斗里!这哪里是贺礼,分明是赤裸裸的炫耀与挑衅!是在提醒他,那场灾难,那些被牺牲的生命,正是赵德坤“官途”的垫脚石!
陈默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握着烟斗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