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是语言,更像是野兽的嘶鸣,同时用尽全力,将手中最后一大摞正准备投入火盆的文件,狠狠地向冲过来的陈默劈头盖脸地砸去!
纸张如同雪片般漫天飞舞!借着这短暂的阻挡,小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撞开旁边一扇半开的、通向大楼后面狭窄通风天井的破旧小门,跌跌撞撞地冲入了外面依然湿冷粘稠的夜色之中!
漫天飞舞的纸张遮蔽了视线,那刺鼻的黄绿色浓烟更是熏得陈默双眼刺痛、泪水直流,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强忍着剧烈的咳嗽和眩晕,拨开纷扬的纸片,冲到那个还在燃烧的铁皮桶前。
青绿色的火焰依旧在桶内妖异地跳跃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毒烟。陈默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桶内尚未被完全吞噬的纸张边缘——那纸的颜色、质地、甚至上面模糊的表格线格,与他手中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98年抗洪值班表”如出一辙!
而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在那些燃烧的纸张碎片之间,混杂着一些细小的、不规则的、颜色深灰甚至发黑的块状物和粉末!它们显然不是纸张!
在青绿色火焰的舔舐下,这些物质似乎成了“助燃剂”,加速了纸张的毁灭,并释放出那致命的毒烟!那股强烈的、刺激性的化学气味源头,正是它们!
“化工厂!污染物!” 一个冰冷的名词如同闪电般劈入陈默的脑海!他想起了县郊那个早已倒闭多年、被列为重度污染源的“红光化工厂”!
当年那场轰动一时的污染事故,导致附近几个村子的地下水至今无法饮用,柳树洼村就是重灾区之一!而红光化工厂当年偷偷掩埋、处理不掉的剧毒废料里,就有一些成分复杂、燃烧时会产生剧毒气体和异色火焰的危险物!
是谁?把这些本应深埋地下、被严格管控的致命污染物,弄进了县委大楼?还掺进了即将被销毁的档案文件里?这已经不仅仅是销毁证据!这是赤裸裸的、无差别的化学谋杀!目标,就是所有可能接触这些档案、试图探查真相的人!
包括他陈默!包括冲进来的任何人!也包括……小吴自己!那个被当作工具、最终也可能被灭口的可怜虫!
“咳!咳咳咳!” 陈默被愈发浓烈的毒烟呛得几乎窒息,肺部如同被火烧灼。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一边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一边用脚猛地踹翻那个还在燃烧的铁桶!
青绿色的火焰和燃烧物倾泻在水泥地上,发出更加刺耳的“嗤嗤”声,毒烟瞬间弥漫开来。
他必须立刻找到小吴!这个被推到台前放火的年轻人,是此刻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知道是谁给了他这些致命“燃料”的活口!也是对方急于抹掉的最后一条尾巴!他踉跄着冲出那扇被撞开的、通向狭窄通风天井的小门!
天井里,逼仄、潮湿、堆满废弃的桌椅和杂物。冰冷的雨水顺着高耸的墙壁不断滴落,在地面积起浑浊的水洼。
小吴并没有跑远。他蜷缩在天井最深处、两面高墙夹角形成的阴影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艰难而痛苦的吸气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全身的痉挛。
借着档案室小门透出的微弱光线和远处城市霓虹在雨雾中的漫反射,陈默看到小吴裸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双手和脖颈)上,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骇人的红斑和水疱!
他的眼睛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眼睑周围是可怕的青紫色!是那些毒烟!是燃烧产生的剧毒气体!小吴离火源太近,吸入量远超陈默,剧毒的化学物质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小吴!谁给你的那些东西?!是谁?!” 陈默扑到他身前,声音嘶哑而急迫,试图抓住小吴那布满水泡、正在无意识抓挠的手臂。
小吴的抽搐更加剧烈,他似乎认出了陈默,肿胀的眼缝里透出极度恐惧和一种濒死的绝望。他猛地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不是话语,而是一大口混合着血沫和黄绿色粘液的污物!“咳……呃……他……他……”
小吴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气管被腐蚀般的痛苦痉挛,眼神却死死地、带着刻骨的怨毒和恐惧,投向陈默身后——那栋在雨夜中沉默矗立、如同巨大怪兽般的县委主楼!
不是指向某个具体的窗口,而是那栋楼的……顶层!那个象征着权力巅峰的方向!“女……女儿……他……拿……拿……” 小吴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猛地向上挺直,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痉挛的手指死死抠进身下冰冷湿滑的泥水里,留下几道绝望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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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挺直的身体猛地一软,彻底瘫倒在冰冷污浊的泥水中,赤红的双眼圆睁着,死死瞪着铅灰色的、不断滴落冰冷雨水的天空,再无一丝气息。
死了。又一个。在陈默眼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灭口。毒烟不仅烧毁了档案,更要了小吴的命。那句未尽的“女儿……他拿……”,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陈默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