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帐篷里，技术人员正逐一审验救援物资运输人员的身份信息。

赵刚在通讯器里反复叮嘱各卡点警力务必细致核查，陈默的目光刚从滚动的车队名单上移开，水利部门负责人就带着几名专家匆匆闯了进来，脸色比之前汇报溃坝时还要难看。

“陈秘书长，情况危急！”水利负责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将一份水文监测报告拍在桌上，“上游来水还在持续增加，加上之前溃坝残留的积水，下游河道水位已经超出警戒线两米多了！

更麻烦的是，这些积水里混着化工园的污染物，现在正朝着下游两座地级市涌去，一旦漫过堤防，后果不堪设想！”

陈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河道走势划过——下游两座城市人口密集，还有大片的农田和饮用水源地，若是被污染洪水侵袭，造成的灾难将比化工园爆炸和水库溃坝更严重、更持久。

“有没有办法分流？或者加固堤防？”陈默急切地问道。

“来不及了！”一位白发专家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解释，“堤防加固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可现在水位每小时都在上涨，最多撑到今天傍晚就可能漫堤。

至于分流，周边没有合适的蓄洪区，唯一能快速缓解压力的办法，就是通过下游的入海闸口，把部分积水排进近海。”

“排进近海？”帐篷里瞬间响起一片反对声，环保厅厅长立刻站了出来，“这些积水里含有苯系物、硫化氢还有重油等多种污染物，就算经过初步沉淀处理，残留的有害物质也远超安全标准！

排进海里会造成严重的海洋污染，影响近海渔业和生态环境，还可能引发国际纠纷！”

“可不分流，下游两座城市几十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怎么办？”水利负责人急得满脸通红，“是眼睁睁看着污染洪水淹了城市，还是暂时排去近海缓解压力？这是两难的选择啊！”

帐篷里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作为应急指挥部总指挥，这个艰难的决策，最终必须由他来做。

陈默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他很清楚，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而他，要承担所有的责任。

“专家们，你们再论证一下，‘排海分流’有没有可行的优化方案？比如先做初步处理，控制排放量和排放速度，让海水能自然稀释污染物？”陈默的声音沙哑，目光投向几位环保和水利专家。

专家们立刻围在一起紧急会商，各种专业术语此起彼伏，陈默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结果。

十几分钟后，白发专家抬起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们初步论证了‘可控稀释’方案的可行性。

简单说，就是先把积水引入临时沉淀池，加入吸附剂处理掉大部分悬浮污染物，然后通过特定闸口，分时段、小流量地排入近海——利用海水的巨大容量和流动特性，让残留污染物快速稀释，降低对近海生态的破坏。

但我们必须说明，这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无奈之举，就算处理得再到位，也会对近海造成一定污染。”

“而且，这个方案的争议性极大。”环保厅厅长补充道，“一旦消息公布，很可能会引发公众不满，甚至被对手抓住把柄，对你的政治声誉造成致命打击。”

陈默沉默了。